“哥哥。”褚衿摇了摇自己臂弯里的身躯,贴着杨启和耳朵轻轻说,“我爱你。”
他们已经爱了那么久了,却是第一次有人说这三个字。
杨启和闭了闭眼睛,感觉心里所有的失落和寂寥都因着这三个字得到了填补和抚慰,双手在褚衿腰侧逐渐收紧,“我也爱你宝贝儿,抱歉,这句话应该我先说。”
“就是应该我先说,我先爱你的。”褚衿好喜欢杨哥叫他宝贝儿,尤其是那声上挑的儿化音。
“我先爱你的,在学校重逢的时候,我就爱你了。”杨启和当仁不让。
“可是,在海子山那天,我就是爱你的。”褚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事,往日那些酸酸涩涩的情绪早已消散,他现在求仁得仁,要坦然,要勇敢,要肆意。
“真的吗?”杨启和疑问,流星雨那天,两人并没有多少交谈,他只觉得褚衿是个很好看很柔软的小男生。
“真的啊。”褚衿点头,“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,记得你跟我讲德谟克利特,讲科学的边界,还鼓励我去探索真理。”
“我那个时候,那么一本正经的吗?”杨启和发笑,他都忘了自己揪着人家小男孩儿讲过这些话了。
“我喜欢听。”褚衿轻轻啄了啄杨启和的耳朵,“宇宙浩瀚,时空无垠,我爱的人要有人文关怀,更要有壮阔胸襟。”
刚拐进走廊就看见褚袔病房门开着,里面喧喧嚷嚷得,不知道是谁在说话。
杨启和皱眉,带着褚衿快步走了进去。
“褚律师,你就收下吧,这是我们自己家鹅子下的蛋,攒了半个月了,都是好的,干净的!”
一名中年妇女站在褚袔床边,身上穿着一件旧袄子,棉花都洗得堆在了下摆里,显得这件衣服上面布料轻飘飘,下面却鼓鼓囊囊。
没等褚衿上来把人拉走,杨启和已经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把她跟褚袔隔开,“女士,您要找谁?”
妇女一看来了人,立刻眉开眼笑得把怀里那筐鸡蛋往杨启和身上塞,“您收着,您收着,您替他收。”
杨启和微微挡了一下胸前的鸡蛋筐,脸上一点不悦的神色都没有,说话时依旧温文尔雅,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涵养,“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她是李酉的妻子。”褚袔躺在床上敲敲脑门儿,头疼道。
“对对,李酉是我男人,个混不吝的玩意儿,居然敢拿刀捅人家大律师,王八蛋!人渣!那个……那个……社会败类!”
妇女骂起自己老公来一点都不留情面,各种污言秽语被她使得翻了花儿,越骂越起劲,越骂越激动,最后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哎哎呦呦得哭诉起自己倒霉的人生。
“我妈非让我嫁他,我就说我不干,结果嫁了这么个玩意儿,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他要是真进去了,这仨娃儿咋活哟,他老妈我也管不了了……”
原来这才是目的,苦肉计,求情来的。
杨启和看着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妇女,不动,也不阻止,就让她闹。
褚袔也不管她,一来他刀口还没长好,下床都费劲,二来坐在地上的这位路数属实离奇,这架势哭天抢地的,褚袔有点怕被讹上。
褚衿站着门口越看越着急,孩子第一次见这阵仗,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应对。
杨启和给了褚衿一个眼神,褚衿挨贴着墙,慢慢朝他走了过去。
妇女独角戏唱了大半场,终于发现情况跟自己之前彩排的不太一天,呵呵咧咧得又哭了几嗓子,吸着鼻涕站了起来。
“女士,您丈夫的案子由法院审理,我相信会给我们一个公平的结论。”
如果说刚才杨启和是以礼待人,那他现在的言语表情确实是冷了下来。
礼貌是相互的,她要是想好好沟通,杨启和自然也会,上来就乌烟瘴气得搞了这么一套,杨启和觉得,没诚意。
妇女紧张得站在原地,脸上红一阵,黑一阵,嗯嗯额额得到底是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。
褚衿刚要开口送客,却见她向着褚袔的病床快步走了过去,黝黑的手掌直直得往前伸着,看起来像是要抓人。
褚衿条件反射般得冲着妇女跑了过去,但还是慢了一步,她的手已经伸到了床沿上。
然后抓起了褚袔的尿袋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褚袔虚惊一场,撑着身体要坐起来。
妇女对着他们晃了晃手里的尿袋,局促道,“我给律师倒尿去。”
褚袔瞪圆了眼睛,瞅瞅这位突然变朴实的妇女,又瞅瞅自己那大半袋尿,伸出手“啪”得一声拍在了脸上。
怎么说呢,就连被捅那天,都没后悔过接这个案子,现在却深深地后悔了。
这都什么事儿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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