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亦力哈的关系,海西女真对明军的态度还是不错,在半路上提供了足够的御寒物资。可在户外终究不可能度过这样的冬日严寒,大队人马也只能折返回屯河卫一带。屯河三卫包括屯河卫,五屯河卫,还有嘉河卫,这几处卫所相隔都不远,也是唐朝时候的黑水都督府所辖。
朱棣上一世的时候,还领兵深入漠北,可也极少遇到这样的大雪,下的是无际无边,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息。
“皇祖爷,这咱们一路都走了一个多月,还没到特林府,这一路到底有多远,咱们大明的版图有这么大吗?”
“我大明天下九万里,可是你那不争气的爹,却畏缩不前,把奴儿干都司的卫所裁撤大半,这里大部分已经是瓦剌的势力范围,就连那朝鲜,也能在这地上分一杯羹。”
“这么荒芜的地,人烟都没有,要来何用,还要派兵进驻,多浪费粮饷啊。”
“白痴,你和你爹一样的白痴,”朱棣大怒“不,你爹是聪明算计过头了,你是真白痴!”
“皇祖爷别生气,您老人家一生气,这上面又要掉大字压死我了。”
“砸死也是活该,这里沃野千里,我当年把宁王囚禁在江南,迁都燕京,还不是为了这关外数千里能更容易受我掌控,所以才有那五次北伐。谁知道你那不成器的爷爷还有父亲,坏了大明这片山河。”
朱祁镇脑门一阵黑线,那都是长辈们做的事,和他自己毫不相干,这老爷子每次提到父皇还有爷爷,就是没有好脸色。
“皇祖爷息怒,这冰雪天地养出来的女子,个个都是身材丰满,雪白的肌肤,冰肌玉骨,不比那喜儿差。”朱祁镇还没说完,就被打断。
“你是不是做了一些你不应该做的事情?”朱棣的声音也是冷若冰霜,和外面的天气一样。
“有时候,那个,我也不想,可皇祖爷每次办事都那么激情四溢,孙子很难不知道,就算装死也装不了,而且喜儿也不错嘛,该有的有,动静也够大。”
“那每次我都先把你压在金色大字下面,砸晕你这纨绔,让你五感全失。”
一念之间,脑海中金光璀璨,四面八方飞来的都是各种金色的粗言秽语。
“皇祖爷你怎么这么粗鄙,你是皇帝啊——”
以朱祁镇为中心,那些金色大字不断飞来,不断挤压,直到那大明第一纨绔没了声响。
“喜儿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,你应该称呼她祖宗奶奶了,不分尊卑。”
对这个赖在自己脑海中的孙子,朱棣毫无办法,说到底自己也赖在他的皮囊之中,看来真要相办法把这孙子拉出来才行,朱棣不住摇头。
一旁也在屋内烤火的邝埜和张益,见眼睛半眯的朱棣,一会笑一会怒,还不住摇头,都认为是那天气阻了道路,惹得朱棣不悦。
邝埜更是起身道:“皇上,这里离京城超过两千里,若果细细经营一番,说不定有翻身之时,老臣年长,可也能和英国公一样,为皇上分忧不惜性命。”
“不要再称我皇上了,我现在连王爷也不是,无职无位,连累你们一帮朝廷栋梁。”
“皇上亲征,本意就是为了解决那些尸位素餐的小人,却不想被内宫推了一个景泰帝上了台面。可我们心里的皇上,还是正统天子。况且这里离京城路远,即使我们自立一国也未尝不可。”邝埜作为兵部老大,发怒的时候也和那些将军一样,带着火气。
“这里虽然离京城路远,可还有这些监察押解的几百士卒,称呼乱了,到时被传回京城,连累了皇上,可是大罪啊。”张益劝住兵部的老大。
“可这和打入冷宫有何区别,没有王爵称号,一样冷的要命。”
“可是我有你们这些同甘共苦的臣子啊,老尚书。”
邝埜听的眼眶一热,又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“好了,两位,把我发配到这冰天雪地,也正合我意,离京城远了,做事也能放开手脚,我大明已经把奴儿干都司几近放弃,可这有违祖制。我既然来了,就把这关东沃野,再一次纳入大明势力版图,而不是只有这区区几个卫所,在这土地上,连星星点点都算不上。”
朱棣顿了顿,看两人眼里已经泛光,便再说道:“总有一天,我要把你们这六十二人,带回京城,风风光光地回去!”
“谢陛下!”二人异口同声,可也压低了声线。
三人正在畅想日后,有亲卫在帐外禀报说有圣旨到。几人都是疑惑,不知京城里那些人又要如何设计。
几人出了营帐,外面还在下着雪片,可帐篷内实在没有地方摆设香案,几人矗立在冷风中,看着几个士卒帮着摆放接旨的家什,点上粗香,才等来传旨的队列。虽然是传旨,可这队伍巨人单薄得可怜,也就是几骑马,代表皇家仪仗的旗号也只有两面,而领头的传旨太监,虽然裹着一身貂皮,脸上挂着冰渣,可朱棣一眼看清,那居然是司礼监大太监金英。
这一次金英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做足表面功夫,而是离远见到朱棣立在风雪之中,便跳落马下,踩着膝盖深的雪,一步步走到朱棣跟前跪下,把手上黄绸包裹的圣旨呈上,口中大呼陛下。
朱棣扶起这位忠贞内侍,猜想这一下,应该是皇城内已经知道当日金英在辕门前和自己过于亲近的举止,现在把金英遣来传旨,只怕算是对着大内近侍的流放罢了。
果然,金英说出自己千里传旨的缘由,便是那孙太后在发了一通脾气后,当着景泰帝的面,命人给自己打了十个耳光,把几颗槽牙都打掉后,还要逐出皇城。最后是景泰帝乃念他也曾侍奉左右,才干脆把自己遣来关东传旨,永不入关。
除此之外,金英还报来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:“六十余位追随皇上出关的大臣,三族迁移,随行出关,现在已经在路上,估摸快到锦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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